他坐起身来,喉头呛的发痛。

特制的房间狭小逼仄,重机枪也难以轰开的大门紧闭,仅有面向后殿的一方开着窗子。
——忘了拉上遮光布吗…

月光未免有些太刺眼了,他睁开眼,放弃让意识沉入睡梦的努力。

黑郁金香似的头盔含着假面的暗语,月光下冷的发烫。
伸出手轻触那金属光泽,翠色的眼眸像凝结的霜。

张扬的皇权之剑正于铁柜中沉睡,绿宝石却似细密藤蔓,令他手脚僵硬,几近窒息。
冰冷的无机物暖不热血液,指尖冰凉。

我将杀了他。
指腹勾勒面具轮廓,仿佛描摹其原主年轻的面庞。

我该杀了他……
他眼前浮现出尤菲苍白失神而依旧美丽的紫眸,鲜血染红她的华装。

我该杀了他。
黑色的鸦群在血海上盘旋。

我该杀了他!
命运的号角终于吹响。

他将拳攥紧,指骨咯吱作响。

「你将杀死我。」
燃烧的蜡泪在焚香的烟云中滴落。已为帝君的黑发友人踱步而出,精致的唇角吐露出最残酷的话语。而他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一层,紫眸在月光下温和而剔透。

虚假,虚假,虚假。

血红的飞鸟透过单薄的紫色玻璃哂笑,肮脏的血与泪埋藏在好整以暇的浅笑中,礼节性的疏远。

他是多么自私啊。朱雀暗想。

妄图以一己之力创造绝望与希望,是不自量力。以恶为名,将恨与泪集于己身,更不过是自我满足。

他早知道的。他早该明白的。

结局早已被三女神的巧手精心裁好——这是多么符合神意的未来啊。

「Lelouch」抑扬的音节从牙缝中溢出,他紧握双拳,熠熠生辉的翠眸属于蓄势的猎豹,「我不允许你死。」

「梦游者也没有说傻话的资格。」少年皇帝皱起他形状姣好的眉。「协议已经达成,不是吗。」

「…那么娜娜莉呢?」以言语为刃,他试图剖开那火热的心。

「不,她不会知道真相的。」皎洁的脸庞凝成名为冷漠的情绪,「世上所有人都把自己放在一个虚构的框架里,正如同Lancelot上的变速齿轮,人的记忆也是放在同粗暴的现实世界之间的齿轮,当外部冲击袭来时,齿轮精妙的加以调整,使之变得容易接受,从而保护易受伤害的血肉之躯。你我都是如此。娜娜莉也会恨上我然后忘记我。」
轻佻的挑眉「一切的一切都将凐灭。」

「……不,我将永远恨着你。」

「我不奢望你的宽恕。」Lelouch双手抱臂耸了耸肩,紫眸在月光中破冰,波光荡漾。

为什么要笑呢?
为什么他体会不到恐惧与悲伤呢?

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似的。
「扣动扳机的人就应先有被杀的觉悟。」那笑意却不达眼底。「你我都明白。」

在他单薄的身影后,月亮似乎格外的近,其表面种种不祥的暗影,乃是朝温煦的生命伸出触手的癌的盲目的细胞。
月光扭曲他精致的脸孔,掩去一切声响,冲走所有意义

黑郁金香隐喻战火纷飞的假面下是即将刻上万年青碑的伟人;圣洁帝服包裹中年轻纤细宛若神祗的君王却是将永垂耻辱柱的罪者。

擅自走进狭小的密室,白鸟般的身影张开羽翼拥住他。
「这也是对你的惩罚」恶意的话语在耳边吐露。「杀了我,活下去,朱雀。」

「Yes, your majesty.」
如果这是你的愿望。

 
评论
热度(3)
 
© 裂帛。 | Powered by LOFTER